要点速览
把对话写成人们在追求目标，而不是在交换信息。让标签保持简单，给每个说话者一个有区分度的声音，构建会随赌注变化的冲突，并删掉读者已经知道的内容。大声朗读，并保持格式一致。
要在小说里写对话，就给每个说话的人一样他们想从对方那里得到的东西，让他们间接地去争取，并删掉一切不能揭示性格、制造冲突或推动场景的内容。真实的交谈满是寒暄、重复和填充词。小说里的对话只是听起来真实。它是被塑造过的言语，每一句都有任务。
从每个说话者想要什么开始
当两个角色礼貌地交换信息时，对话就会变得平淡。当每个人都想从这次交谈中得到什么，而对方正好挡在路上时，对话就活了。写一场对话之前，先回答两个问题：每个人想从这次交谈中得到什么？为了得到它，他们愿意说什么？
来看一个虚构的场景。渡轮领航员 Ilse 需要一张夜间通行许可。港务长不想给。
「我需要夜间通行许可。」Ilse 说。
「潮汐表贴在门边。」他没有抬头。
「我识字。」
「那你就知道今晚不适合过河。」
「我知道，这是唯一的一晚。」她把信放到他桌上，封印朝上。
没有人说出一种感受。港务长闪躲，Ilse 逼近，而那封信为场景增添了一样东西，结束了这次交锋。每一句要么是一步棋，要么是对一步棋的回应。
在合适的层级使用冲突
冲突不必是一场大吵大闹。K. M. Weiland 在 Jane Friedman 网站上的一篇客座文章中，结合她对《简·爱》的研究，指出对话中有四种冲突，压力由低到高：
| 层级 | 表现 | 效果 |
|---|---|---|
| 观点对立，没有赌注 | 两个人对某个想法持不同意见 | 让场景有活力，却没有威胁 |
| 观点对立，有赌注 | 他们争论想法，但真正的问题是各自所需要的东西 | 增加潜台词 |
| 目标对立，赌注低 | 各自想要的，对方都在抵制 | 公开的冲突，仍然文明 |
| 目标对立，赌注高 | 各自想要的，对方都决意不给 | 情绪高涨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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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要点是，冲突必须有变化。如果每个场景都被推到红区，读者会感到疲惫，所以把最高的层级留给最重要的场景，其他地方用更安静的张力。
让潜台词做功
潜台词是一句话在字面之外的含义。一个人问「你睡了吗？」，也许是在问你是否同样担心。读者喜欢破译这层落差。
三种构建方式：
- 让角色回答另一个问题。 「你吃了吗？」「潮水来得早。」
- 给角色一个他们不肯承认的目标。 话语服务于目标，而不是真相。
- 让物件和动作来补充。 一只停在杯子上的手，比「我很紧张」说得更多。
Rowena Macdonald 在 Jane Friedman 转载自 Glimmer Train 的建议中说：「不要害怕让交谈悬在半空，没有结论，然后转入下一个场景。」并非每一次交谈都需要一个整齐的结尾。
让标签保持简单
对话标签，也就是「他说」的部分，是一种风格上的决定。Christopher Hoffmann 在 Jane Friedman 的网站上描述了一条常见的指令：只用 said、asked，不用别的，因为像 ranted 这样的标签是在告诉读者该如何理解这句话，而不是让对话和动作自己去呈现。他还写道，商业小说和类型小说的惯例宽容得多，少量使用其他标签可以增添一些色彩。正确的选择取决于你写的是哪一种书。
对大多数小说行之有效的做法：
- 需要标签时，用 said（「说」）。 它不显眼。
- 说话者很明确时，去掉标签。 在两个人的场景里，轮流说话即可。
- 改用动作节拍。 「她把信放到他桌上」既能标明说话人，又增添了内容。
- 不要堆叠副词。 如果你需要「愤怒地」，也许这句话本身需要更愤怒。
给每个说话者一个声音
如果你把两个角色的台词对换，而没有人察觉，说明声音不够有区分度。声音来自词汇、节奏，以及一个人避免说出口的话。
- 句子长度。 一个角色一小段一小段地蹦，另一个则用冗长而谨慎的从句。
- 用词。 渡轮领航员说「平潮」，职员说「间歇」。
- 他们忽略什么。 骄傲的人从不回答关于钱的问题。
- 习惯。 一个反复出现的短语，一种以对方名字开头的方式。
Macdonald 关于口音的建议很有用：不要用拼音式的写法把口音写出来，这样看起来会居高临下又过时；改用古怪的句法和几个精挑细选的俚语。她还说，不要把「嗯」「呃」写出来，它们是真实的，但在文学作品里看起来像漫画，可以用省略号来营造停顿或迟疑的印象。
修改前与修改后
下面是开头那段交锋的平淡版本，两个人都在解释自己：
「港务长，我需要一张夜间通行许可，因为我哥哥失踪了，这封信是我唯一的线索。」
「我不能给你，因为潮水太高，公会也禁止这样做。」
两个角色都在向读者做简报，所以他们说话的方式里没有任何赌注。在前面的版本中，同样的事实全都在，但 Ilse 隐藏了她的理由，他隐藏了他的不情愿，其余的由读者自己推出来。当一句话只是传递信息时，给其中一位说话者一个不把话说白的理由。
删去读者已经知道的
对话中常见的毛病，是为了读者的缘故，解释两个角色都知道的事。「如你所知，你哥哥三年前失踪了」就是典型的例子。改法是问问每个人实际会说什么，让读者自己去领会其余的部分。
其他可以删的：
- 问候和告别，除非它们带着张力。
- 重复叙述刚刚说过的内容。
- 角色概述读者已经看过的场景。
- 无人打断的长篇大论。
让对话与场景的其余部分保持平衡
一页只有台词、没有环境的文字，像剧本。台词之间隔得太久的一页，则会失去节奏。使用小的节拍：一个手势、一个感官细节、一个念头。它们让节奏有变化，也显示出角色如何接受这次交谈。故事结构帮助你决定，一场对话的高潮应当放在书的什么位置。
整洁地排版
惯例因出版社和国家而异，所以请遵循你的目标所使用的风格。在英文散文小说中，一般是：
- 说话者变化时，另起一段。
- 把说话者的动作与他的台词放在同一段。
- 美式用双引号，英国常见的风格用单引号。
- 保持一致。标点不一致，会让文字编辑知道你没有用心。
把你的对话大声读出来。如果你读得磕磕绊绊，读者也会，而听起来像一篇论文的台词，多半就是一篇论文。
一份简短的修改清单
- 在这次交谈中，每个说话者想要什么？
- 这场对话改变了什么吗？
- 有没有哪一句只是在解释？
- 没有标签，我能分辨出说话者吗？
- 对书中的这个位置来说，冲突的层级合适吗？
常见问题
怎样让对话听起来自然？
先写出来，再修剪。真实的言语里有填充词和重复，放在纸面上显得奇怪，所以保留言语的节奏，去掉杂乱。大声朗读会告诉你该删什么。
我应该一直用「说」吗？
不必一直用。严肃文学倚重 said 和 asked，而 Christopher Hoffmann 写道，商业小说和类型小说宽容得多。只有当标签增添了这句话本身没有的东西时，才选择它。
一部小说应该有多少对话？
没有固定的量。看看类型：惊悚小说通常更多，安静的严肃文学则更少。用动作和思考来平衡每一次交谈。
怎样为不同的角色写对话？
给每个人不同的句长、词汇和习惯，并让每个人在场景中有不同的目标。如果两个角色听起来相似，其中一个需要更尖锐的想要。
怎样避免对话变成信息倾倒？
问问每个人实际会说什么，让读者推断其余部分。把信息放进冲突里，让角色因为需要某样东西而透露它。
Musael 的定位
记得每个人是谁，声音才会保持区分；而一本充满令人信服的交谈的书，是读者会读完的书。Musael 的世界与角色设定集把你对每个角色的笔记放在手稿旁边，场景中的名字链接回它们的条目。在 Ink 和 Press 方案上，风格检查会逐行标出重复的词、节奏和笨拙的对话，并给出每条建议的理由；每一条都由你接受或拒绝，AI 不会写你的台词。
来源
- K. M. Weiland, 「The 4 Different Types of Conflict in Dialogue」, Jane Friedman: janefriedman.com
- Christopher Hoffmann, 「What Your Choice of Dialogue Tags Says About You」, Jane Friedman: janefriedman.com
- Jane Friedman, 「10 Tips on Writing Dialogue」 (Rowena Macdonald, Glimmer Train): janefriedman.com
